一開始,我們的看電影小夥伴,有人提議要去看這部「誰先愛上他的」,其實我心裡是詭異的排斥感。
我還是必須強調,我的「絕對不…影評系列」,寫的是影評,是心得,不是劇透。需要劇透的朋友,請另尋他處喔!非常感謝。
不太想去看的原因,是因為我知道太多這樣的故事,我心中的某個角落,對這樣的事,其實一直是 憤怒+難受+反對+排斥,卻感覺無力 的。
「這種故事,一定會拍的非常灑狗血吧!」我心裡很負面的這樣想著。但是我們的小夥伴卻不停的傳影片相關的宣傳和花絮給我,並且對我說,如果真的讓我很不舒服,我們可以馬上離場。
朋友們還對我說起,想到我曾經說過的故事 ; 我沒想到那個寫了廣受好評的「光陰的故事」、「我可能不會愛你」…這些神劇的徐譽庭大師,居然會去碰觸這樣的議題。
看著朋友們小狗一樣的眼神,我放下自己的執念,和朋友一起進了戲院。
戲院裡的觀眾,看起來幾乎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,很意外好像以異性戀情侶、男女麻吉朋友群為主。大家好像都抱著非常輕鬆的心情,我開始覺得有趣。那些情侶,會是走錯廳的嗎?
電影一開始,邱澤的台客造型讓我傻了,這個金牛座的帥哥王邱澤,雖然還是一樣漂亮,但是居然可以演的這麼痞,我放下輕蔑不信任的心情,打算好好地看電影。
這次的金馬,邱澤沒有得獎,我真心替他抱屈;這是我第一次,對邱澤先生的演技,如此激賞,我開始期待之後邱澤的戲劇了。
隨著劇情,我聽到後方的女孩,壓低了聲音找面紙,整場戲笑聲不多,啜泣聲倒是不時聽到。
散場時,半滿的戲院裡,九成觀眾幾乎還是坐在原地。前面的男朋友輕輕地摟著女朋友的肩膀,溫柔的問「還好嗎?」,女朋友邊哭邊笑的側臉,我看到他們緊握了對方的手。
我在散場時候,站了起來,給了這部戲掌聲。上次讓我站起來鼓掌的,是動畫獅子王。
在影片播放時,我一直回想起那些,我親眼看過的故事。
小時候我個性彆扭,太驕傲的從來不解釋自己(其實現在也不遑多讓,我還是經常懶得解釋,被誤解而已,又不是第一次了),我一直是寧可讓人誤解,也不肯解釋自己的爛個性,就算是面對家人,我也是這樣彆扭的不解釋。好啦!我真的有在反省自己了。
這樣彆扭的我,身邊朋友雖然多,但是總有許多的誤解在我身邊飄蕩。大學時,有個溫柔男孩主動的接近我,他好像對我的狀況很習慣,他每次都在我又被誤解不肯解釋的時候,跑來逗我玩,站在我的身邊說說笑笑,偶爾摸摸我的頭,他什麼都沒有問過。
很快的,我知道了男孩的性傾向,他成為我的好姐妹,他自嘲的說,跟 gay 喝酒最安全,每次我壓力大、過不好的時候,他就會出現,偶爾陪我逛夜市,偶爾帶我去gay-bar 喝酒 ; 雖然bar裡經常看得到女生,但是我親愛的小gay ,還是總會把我安全的送到家後,才會去繼續他的行程。
有一次凌晨不知道幾點,我們跑出去買東西,停紅燈時旁邊有個很良家婦女的女孩,我很好奇,這種好孩子,半夜還不回家,所以我看了女孩一眼。
女孩發現吵鬧著的我們在看她,她忽然對我笑,她問我知道不知道某條路怎麼走。
我和小 Gay 互看一眼「我們同方向,妳要跟我們走嗎?」
女孩開心的樣子,連忙點頭。
一路上,我太好奇的問女孩,去那條幾乎都是夜店的路,是要去玩嗎?
女孩燦笑著回答「我未婚夫在XX夜店應酬,他說喝醉了,叫我去接他」,鑰匙了,那不就是我們玩耍的那間店嗎?
整個酒醒的我,心裡一驚,看著女孩,我瞄到她微凸的腹部「懷孕了嗎?怎麼不叫他自己回去?妳懷孕還這麼晚騎車,萬一發生危險怎麼辦!」我有點火氣…我生氣的想著,她到底知道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啊?未婚夫!!!我差點罵髒話…
女孩著急的解釋「不是啦!他很疼我的,是我睡不著,自己說要來載他的」
我真的忍不住的問女孩「妳知道那是什麼店嗎?」
女孩笑得很安心「他有說過,我也問過,這家店很單純,沒有色情,沒有陪酒,是很健康正常的酒吧,不是嗎?」
小 gay 用難受的眼神,暗示我別再追問了…
到了那家店的門口,女孩問著,能不能幫她叫未婚夫出來,我看著女孩,心中百感交集。
當天晚上,我和小 gay 提早離開了。坐在我小小的沙發中,我們久久不能言語。我問著小 gay ,這種事,難道不該死嗎?
小 gay 嘆了很長的一口氣,娓娓道來。原來這種情形,不多,但是一直是事實。很多 gay 因為承受不住家裡社會壓力,跑去結婚生子 ; 有些比較有良心的,就從此放棄自己的人生,專心為了別人而活,有些比較沒有良心的,孩子生下來之後,就回去自己的生活…
我很憤怒,那麼那些被騙的女孩,她們何其無辜?孩子呢?他們為何一定要去害別人?難道所有同志都這麼無恥嗎?
小 gay 難過的說,這並不是什麼族群的問題,每個群體都有好人與壞人,他說著,有時候他會想,如果這個世界不是那麼醜化 gay ,那麼,那些人,會不會就不用承受那些壓力,不會被逼著結婚,不會害人害己?
後來,我陸續又聽到這種狀況的不同版本故事,也遇到過幾個這樣的受害者,不管日子過了多久,不管我身邊多少同志,不管我多支持同權、多主張平權,不管我聽過多少的不得已的辯解,我心裡其實非常的討厭這樣子的人。
因為在我的認知,這不是那個族群的問題,這是人性的問題。任何群體、任何角落,都有好有壞,有受不了壓力犧牲別人的人,有以為一昧犧牲就可以成全別人的人,有那種只在乎自己的人,也有那種以為自己不重要的人…
在「誰先愛上他的」上映之後,很多人輕蔑的說,「又在編故事了」、「操作同志議題」、「無恥」…,我看著那些留言,心裡想著,這世界真的有許多角落,被嚴重的無視。
事實上,光是我們台灣,同妻的數量就有好幾個line 群組,全世界這種現象,其實都是真實存在的事實,只是她們都把自己隱藏的很好,我們一般人是沒有途徑接觸的。
這些婚後才發現,自己嫁了一個 gay 的妻子們,我們稱她們為「同妻」。
這些同妻,在台灣的處境,並不像電影中的有趣。我必須承認,和我知道的少數同妻案例相比,電影很刻意的輕快化了這個沉重的議題,這大概也是徐譽庭大師的強項吧!她總是能用輕柔的角度,述說一段嚴肅沉重的故事。
而這部電影,也因為上映時間,一直被黑,黑電影是替同婚公投炒作。我覺得有些遺憾。
這世界上,不是每個人都像護家盟和愛家盟一樣,每天只為了聚眾剝奪他人權利而存活的,好嗎!不是每個人都那麼有空,每天揮著道德的大旗想操控別人的。
同志議題並不簡單,這真的不止是同志族群的問題,其實它牽扯進來的人,是遠比檯面上的多太多的。
只要這種歧視存在一天,就會有那種,想犧牲別人成全自己的壞人,合理化自己的惡意,流竄在其中…不管哪種歧視,都一樣…
這部戲是去年夏天拍的,原本預計去年年底或是今年年初就要上檔,卻陰錯陽差的因為剪接的失誤,才會拖延到這個時間點上映。
徐大師塑造的阿傑這個角色,真的和我認識的許多同志朋友非常像,很多我認識的同志,其實都和我有些類似,很多人都不太替自己辯解。
看著阿傑這個最委屈卻最被誤解的角色,我忽然想起,當初曾經問過小 gay ,為何很少要求我解釋誤解?當時小gay 笑著對我說,「走上我們這條路的人,很多都知道,有些事,說再多也沒有用;被世界排斥的邊緣人,連生存的權利都沒有,還有什麼好說的。」,當初小 gay 曾經笑著鬧我,說我的彆扭不解釋,讓他感覺很熟悉,「跟 gay 很像,妳也常常想死吧…」
電影的輕快,之所以能夠存在的前提,就是,那個始作俑者的老公,一開始就已經死了。
很多同妻都在發現真相之後,聲嘶力竭卻求救無門,她們想提告,卻因為台灣婚姻法不承認同志關係,而無法提告。也因為社會的歧視眼光,害怕自己如果鬧大了,自己和孩子,會被別人如何嘲笑議論…
倘若提告婚姻無效,或者是想要任何形式的賠償,也都因為同志關係不被法律承認,而無能為力。
就算以後有了同志專用的專法,這也會因為,婚姻法只限男女之間,專法只限同性之間,而會導致適用法律混亂,干擾判決結果的狀況。
我真的支持平權,也支持同婚,但是我今天寫這篇,真的無意說服任何人任何事。與其說我支持同權,還不如說我支持反歧視,這才是比較精準的說法。
我只是想,告訴那些,說這部電影是謊言的朋友說,在你同溫層之外的世界中,存在著許多被你刻意忽視的故事…
世界真的很大,在很多方面,我們都還有許多不夠努力的地方。
在世界毀滅,人類滅絕之前,我們還有希望嗎?
徐譽庭大師這部,廣受好評的「誰先愛上他的」,參加許多國內外影展,都得到許多的好評,我個人非常喜歡這部戲,徐大師處理這個議題的角度、主角們詮釋角色的方式、甚至是國片難得的優秀配樂,都讓我非常喜歡。
如果有空有胸襟有心情,很推薦朋友們進戲院看這部「誰先愛上他的」,支持一下優秀的國片吧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