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我想和大家談的是一個,非常挑戰我們道德觀、認知、常識…的,一項國際議題:毒品除罪化的爭議!
是的,你沒看錯;我的確是寫「毒品除罪化議題」!
事情是這樣的。英國維珍集團執行長Richard Branson,19/10/2015在他自己的部落格中,披露了一份,聯合國藥物與犯罪辦事處(UNODC)的文件,文件中倡議商討”毒品除罪化(decriminalization of drug use) ”的議題推動。這份文件的批露,在國際上引起了軒然大波。
事實上,傳統英文之中,對於我們中文中稱為「毒品」的那些東西,是「drug use/藥物濫用」,而不是使用毒害的概念。為什麼會這樣呢?
如果你願意試著去理解,你需要知道的前行知識有:毒品分級、毒品定義、毒品刑責、毒品成癮…這些都是你可以【找得到的】的資料;甚至是那些倡議除罪化的資料,像是Ted-Talk 中Johann Hari主講的那集毒品除罪,就很值得你去看一看;這些找得到的資料,我就不浪費大家時間去贅述了。我想說說大家【找不到】的那部分。
【一、毒品的成癮】:
事實上,我對於現在支持毒品除罪化的那派,宣稱"毒品沒有生理成癮性/不是每一種毒品都會造成生理成癮”這樣的論調,持反對意見。
任何人類放入身體的物質,都對人類身體,有一定的影響。就拿「食物」來說,當人類將食物”放進”身體時,人類的各器官,從消化系統開始到大腦、各神經元,都會開始進行「成分的吸收」;當人類進食到一個程度之後,大腦的飽食中樞也會開始發出飽食訊號。
當食物成分在人體內漸漸減少時,人類的各器官都會開始產生疲憊、匱乏的狀況,大腦就會開始發出飢餓訊息,你的腸胃更會用空攪蠕動、分泌胃酸等的方式提醒你,讓你再去找尋食物,讓身體的食物成分再次充滿。
而毒品濫用的戒除,甚至是咖啡成癮、手機成癮、網路成癮…等等,任何一種成癮疾病的戒除過程,何嘗不是這樣的過程!
當一個人太過飢餓時,身體就像是產生了那個毒品停用之後的「戒斷」症狀;差異只在,不繼續補充毒品,人類可以在經過很痛苦的戒斷之後,還活得下來;而如果不再補充食物,人類就會死亡!
所以有人宣稱「某部分毒品是沒有生理依賴成癮性的」這樣的論調,我持反對意見。
→但是!但是!這個毒品所造成的生理成癮性,並不是無法戒除的!!!
並不是說,「生理成癮一定會無法戒除」!只是因為,那個戒斷的過程,太讓人痛苦(身心方面皆然);並且,多數的毒品使用者,都是『習慣性逃避者』,他們大部分,都無法忍受那個人生難題解決的過程,他們大部分都傾向於【逃避問題】、他們大部分都【不願意忍耐痛苦,不管是心理上或者是生理上的】,所以,這才讓『毒品戒斷』變成一個,好像是生理因素一般,無法戒除的狀況。
→但是!但是!請不要用事不關己的態度去看待那個毒品戒斷的痛苦程度!那種戒斷期的痛苦,並不只是單純的生理痛苦,還有嚴重的心理痛苦;不管那戒斷期是長是短,那種痛苦,是一種,置身地獄一般的雙重痛苦!所以如果你認識誰,熬過了這樣的戒斷過程,請你去看看,他是下了多大的決心,忍受多大的疼痛,才成功戒斷的!請你讚美他的勇氣。
【二、毒品誘發的精神疾病】:
這個議題,很少被現在支持毒品除罪化的論調所提及。
我必須承認,現在市面上許多被稱為「毒品」的物質,當初都是「醫學用藥」的研發!而這些為了醫療而研發的藥品,被捨棄的理由,通常都是「藥品的副作用,遠大於正作用」,意思是,這些研發藥品所引發的「不預期」效應(副作用),遠大於治療效果(正作用);像是安眠用藥造成記憶喪失的副作用的代價,遠大於幫助睡眠的正作用等等。所以,英文中才會一直將中文中稱為”毒品”的物質,稱為drug,因為,那些毒品,很多都是為了醫療目地(像是精神疾病用藥或者麻醉性藥品)才開始研發的。
並且因由這些”被捨棄藥品”的研發原因,幾乎這類藥品,針對的機轉都是大腦神經元的作用,像是對中樞神經產生作用,企圖緩解人體生理疾病這樣的作用方式,所以,當這些被捨棄研發藥,遭到濫用時,通常它們都會對人類大腦造成一定程度的影響。更有甚者,在現在認知的「毒品」之中,還有許多,是醫學上的臨床用藥,只是受到非常嚴格的控管和監督。
就是因為那些「毒品」,大部分是靠著對大腦神經元的改變作用,來達成幸福感、減輕焦慮、自信假象、萬能無敵假象…等等,毒品讓人心理成癮的最主要作用;而人類的認知,和精神疾病的成因,根據現行的研究,幾乎就是人類大腦的問題;所以,如果是單純為了生理情感的舒適愉悅感,而進行的藥物濫用,長期不斷使用,改變、刺激人類大腦的物質(毒品),許多毒品成癮者,不只在戒斷期會出現精神病現象(像是視幻覺、聽幻覺、被害妄想、人格異常…等等症狀),有些毒品甚至是在吸食攝取過程中,就會讓人出現精神病症狀。
就像是一個正常人,如果長期自我訓練被害妄想,那麼,那個正常人,在遭遇人生事件時,被迫害的感受,就會是第一個衝出來的習慣性反應一樣;這種人,經常有過度防衛的現象,多疑、猜忌…各種反應,直接也間接的造成他們的人際關係緊張、疏離;他的社會支援力會越來越弱化,他的被迫害妄想,會越來越嚴重。正常人都已經如此,更何況是因為藥物(毒品)作用之下,長期刺激、改變神經運作的藥物濫用者!!
但是困於研究經費,和心理實驗的道德層面,和毒品罪責化等等因素的影響,在心理臨床上的研究,是嚴重缺乏,因為愉悅感吸食毒品之後產生的精神病症狀,維持時間、永久或暫時、扭曲持續時間…等的,可供做為疾病研究的足量資料。
→所以事實上,沒有人能夠斷言,那些因為毒品濫用產生的精神病症狀,會否持續、嚴重程度、對人格的改變程度、精神疾病症狀的嚴重程度…。這是急需累積研究足量資料的議題!!!
→所以事實上,那些為了「緩解疼痛」而施行的醫療控管麻醉用藥,和精神疾病治療的用藥,極少會出現毒品上癮的現象。毒品的濫用的成癮,幾乎都是單純為了愉悅感受的使用者發生的狀況。
【三、毒品罪責化之後,醫療用藥的窘境】:
因為毒品罪責化,導致醫療臨床用藥標準嚴苛;那些受控管的臨床用藥,可施用的時機、適用疾病種類、用量控管…都受到超高標準的限制。並且,因為受到嚴格控管,加上醫療臨床用藥的純度高品質好,所以,價錢也就相對的高昂。
加上健保制度的施行,醫療用藥更是受到嚴格而幾乎沒有彈性的控制,所以,事實上,有許多受到重大疼痛疾病所苦的病患,無法得到生理上的舒緩、減輕疼痛的用藥。
人類的神經傳導方式雖然說是大同小異,但是,這看似超微距的差異,對於身歷其境的人來說,卻是一種,天壤之別的狀況!並且,每個人對生理疼痛的耐受度,是存在極大差異的;有些產婦真的會痛到死亡,有些產婦卻完全不感覺生產的疼痛,這種個體對於疼痛的感知,事實上是存在非常大的差異性的,這並不是單靠幾個量表數值,就可以解決的狀況。
很多那些不在允許用藥範圍內的病患,是長期處在劇烈疼痛的狀況之下的。這真的不是某部分醫療者,旁觀者似的說,這種疾病臨床上不需要用止痛藥,病患就可以不感覺到劇烈疼痛的事阿…
我懇求身體健康的你去想像,你人生中最疼痛的經驗,像是牙痛之類的都好,然後乘以十倍,再加上超過三個月的長時間不斷疼痛…現在,你怎麼想?
※但是我反對,葡萄牙式的毒品一律除罪的做法!※
【一、社會支持的重建】
許多倡議毒品除罪者,提出重建藥物濫用者的社會支持,才是解決毒品濫用的方式;並且他們提出葡萄牙式的毒品除罪方式,還有許多社會支持的研究,做為佐證。
社會支持,雖然是吸毒者重返社會最給力的一環,但是,那些吸毒者在追逐毒品生理滿足的過程中,對他的社會支持來源(像是親人、伴侶、友伴),所造成的直接傷害,不能只顧及吸毒者的人權,只是一昧的要求那些受到吸毒者直接傷害的人,要無限的寬容。那種行為,是神才做得到的事!拿這種標準,去要求一般人,也未免太殘忍!
再加上,如果吸毒者的社會支持來源,當初有盡全力協助的意願和行為,有足夠犧牲奉獻的精神,願意不計前嫌的包容,那麼,吸毒者怎會因為缺乏社會支持,而走向更孤立的小團體,走上不斷吸毒不斷被關的人生路呢?原本就失格的支持力,你又要如何去期待,這些支持力能沒有怨言的恢復?
【二、毒品罪責化的影響】
因為長期施行毒品的罪責化,許多吸毒成癮者,是不斷進出監獄的。進出監獄對那些嚴重毒品成癮者來說,並不是太讓人恐懼的事。
當無條件的毒品除罪化,這些嚴重成癮者,在免除了社會的異樣對待之後,更可能的發生的狀況是,對於他們的毒品競逐更加的理直氣壯;到時候,就算成癮者做出嚴重傷害性的行為,他們也不會再因為毒品濫用,而加重罪責。可以預見的是,傷害事件會更加嚴重化。
文化的不同,真的必然導致結果的不同!
歐洲文化中,長期以來,對於罪刑的處罰,傾向於行為思想認知疾病的矯正;而我國的罪刑,則傾向於屈辱化和羞恥化;這兩種本質上對待罪刑的文化差異,並不適合將國外做法,毫不思索的套用。
尤其人家歐美國家的警察,是執法單位,擁有極度權威,可是我們國家的警察,卻是服務業,連面對嚴重犯刑現行犯,都必須溫言良語。倘若在這種服務業執法的狀況之下,毒品全面無條件除罪,那麼,在因毒品而起的傷害事件發生之時,就算執法單位及時趕到傷害現場,傷害事件,也不是我們國家這種,被一般人民長期委屈的執法尊嚴,能夠阻止、喝止、救援得了的。那,又該如何?
但是,藥物濫用者,卻被我們的法律羞恥化,導致他們一旦被捕,就會因為犯罪紀錄,而無法找到一般正常待遇的工作;這些人,會因為,那個毒品罪惡化的戳記,受到他人的排斥、找工作的限制,導致他們更只能夠,待在吸毒者的圈子之中取暖;並且,為了繼續吸毒,更加的迫害自己的親人。
→而他們性格中,本來就是逃避意識高於忍受痛苦的程度,所以,反正一切都毀了,他又要因為什麼理由去忍受痛苦?
→而他們的親人,在這種長期被迫害的狀況之下,你憑什麼要求他們,去盡棄前嫌的無條件包容、擁抱那個,因為毒品濫用,而主動直接嚴重傷害他們的成癮者?這種要求,會不會太不合理?
→但是吸毒者,因為犯罪戳記,更找不到正常待遇的工作,更無法重建自己的人生,他們更找不到可以努力的目標,甚至無法自力更生。給再多社會支持,又有何用?
倘若施行無條件的毒品除罪化,我個人認為,這將會是一個無限惡化循環的問題。
【三、「毒品」需要重新定義】
現在所謂的毒品,都是以『可以對人體造成傷害的化學物質,或者被人類當做嗜好品所濫用的功能性藥物,多為精神藥品或麻醉藥品』的角度定義的。
但是,對人類生存,直接造成危害的,卻不只是這些”化學物質或者精神疾病用藥或者麻醉用藥”。事實上,在毒品戒斷過程中,最艱困的挑戰,以及導致戒斷失敗的主因素,通常是心因性因素,可以直接說成心理上的成癮。生理上的疼痛,只要不涉及精神疾病,都是可以靠忍受和其他輔助去度過的;但是心理上的依賴,卻是最根本也最難解問題。
為什麼人會去吸毒?
曾經我有幾個,吸毒的朋友,我只是不斷的叨唸他們,但是我從來沒有歧視過他們,我也從來沒有用「犯罪者」的角度去對待過他們。其中,和我維持不短友誼關係的,就屬A和B。
A使用的是安非他命,A的吸毒原因是生活型態環境以及同儕的影響。在我生氣A因為吸毒的犯罪紀錄,無法找到正常述薪的工作,讓A自己生活發生困境時,我使用的方式,就如同那些除罪倡議者夢想的方式一般,我威脅A再不戒除,我將切斷與A的友誼關係,同時間,我還是依然,在A需要我時,排除萬難的站在他身邊。這並不是漂亮話,當時我是真心誠意的相信著A。
但是沒有用。反而是因為,A太習慣逃避,A受不了我對A戒除毒品抱有期待的事,A也受不了在A家人都遺棄他的時候,我還是對他充滿信任,所以A主動切除跟我的友誼連結。對A來說,我給的支持和包容,反而成為他無法承受的重擔。
B使用的是FM2,B吸毒的原因是因為工作環境和經濟壓力。B是朋友的朋友,剛開始認識的時候,我只把B當成一個漂亮的女生;認識深入之後,我才知道B的工作是八大行業。我包容性真的不夠,我不斷追問她,為何不做其他的行業?B回答我她做不了別的;恍惚中我就像是聽到B的落寞和自卑。
一陣子後,B開始會在奇怪時間,打電話給我,有時語無倫次,有時匪夷所思。然後我知道了,每次B要去”上班”之前,她都會服藥,好像要減輕一些自責的情緒。開始感覺被騷擾,並且自覺無力的我,終於忍不住去找了B的父母,我求他們幫助他們的女兒,那父親卻瞪大眼睛看著我說「不吃藥她要怎麼去”上班”?」;我不是天使,所以太痛苦的我切斷了和B的友誼。
但是在和這些藥物濫用者短暫的友誼過程之中,很感謝他們,讓我學會了一些,就算是醫療者也無法明瞭的內情;那些局外人不懂的事。
不管他們濫用的是安非他命、FM2、大麻或者是其他,他們的形容,都有一個共同的點,那就是「好像一切煩惱都消失,感覺自己很棒、有自信、有魅力、覺得自己表現很正常,覺得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在乎…」;
而他們形容起不服藥的時候「感覺自己沮喪到起不了床,身體沉重無力,對什麼都感覺異常極度的悲觀,悲觀到覺得自己無法活下去…只想不擇手段回到服藥的感受中,想逃避痛苦…」。
我不是神,我對這種狀況感覺異常無力和悲傷。我們台灣許多吸毒成癮者,甚至是國中高中時期就接觸了毒品,而對於自己的「沒有自信」、「感覺自己沒有拒絕他人要求的權利」、「擔心自己和大家不同」、「擔心自己被霸凌、排擠」、「沒有想太多」、「想逃避」…這種種的理由,就是最經常出現在青少年時期開始的毒品使用者身上的狀況。
我們的教育,一直要求「要服從權威」,甚至是不合理的要求,也要『服從長輩』、『要給長輩留面子,長輩羞辱晚輩卻是正常』,許多傷害,流竄在【我是為你好】的說詞底下橫行…這樣教出來的小孩,怎麼可能會有反抗不合理待遇的勇氣???
長輩習慣逃避,卻要求晚輩去「有肩膀、不要逃避」;這些沒有人對他示範過,什麼叫做「不要逃避」的行為和想法的晚輩,要如何學會『承擔』?如何能夠『不養成逃避的習慣』???
只是,怎樣的物質濫用,才是需要被戒除的?怎樣的藥物濫用,才是需要被管束的?我認為,這些才是問題的根本!
如果總是用一個【超高道德標準】去看待別人的藥物濫用的問題,我們只會惡化這種現象。這無異是寬以律己嚴以待人的行為。
我贊成的是,將藥物濫用當成嚴重的疾病,去處遇!
我認為的解決之道,是從【根本性的問題解決】開始的重新學習;而不是一昧的要求無條件的支持!
這也是我一直堅持公開寫文章的理由。就算我的文章,無法被這個社會的多數所喜愛,我依然希望,只要有人能從我的文章中,得到一些重新來過的勇氣,哪怕只有一兩個人也好,我就會覺得值得。
這世界上的多數事件,是不能夠用簡單對錯去化分的。許多表面上相似的行為,其行為的背後動機,是截然不同的。只會要求他人,卻不要求自己,那並不是希望自己良善的人,應該有的思考模式和行為表現。
最後一個問題,你覺得,現在因為全球氣候變遷,加上各地空氣汙染的劣化,所造成的霾害問題,會不會在將來某一天,變成一種,需要戒斷的”非自願性”『毒品濫用』問題…
我一定是有毒化學食品吃太多了…哈哈哈。讀完,真的辛苦你了。非常感謝你。
